隱藏在音符中的密碼|巴哈(JS Bach, 1685-1750):b小調彌撒(Mass in b minor) BWV232-道成肉身(Et incarnatus es)、被釘十架上(Crucifixus)及基督復活(Et resurrexit)

文/樂品越樂 封面圖片/Sebastion Ricci

巴哈的音樂密碼

甚麼?音樂也可以有密碼?對一般人來說,密碼就是將一個訊息以一種方式隱藏起來。基本上,大家都認得這些隱藏訊息的方式,例如,文字、顏色、幾何圖形等等,但若不經過解譯,沒有人能明白其中隱藏的訊息。通常,具有解密題材的電影或電視劇情,都能夠輕易抓住人的眼球。類似地,作曲家也能將訊息隱藏在音符之中。例如,杜呂弗雷(Maurice Duruflé, 1902-1986)就將摯友的名字亞蘭(Alain)隱藏在《以亞蘭為主題之前奏與賦格(Prélude et fugue sur le nom d’Alain)》的作品裡。巴哈也是善於在音樂中埋藏訊息的高手。

大家都知道巴哈是位傑出的作曲家及管風琴師。但除此之外,他更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。譜寫宗教音樂,對他而言,其實是懷著虔敬心情對上主做的奉獻。在b小調彌撒BWV232中,巴哈將自己對基督耶穌的了解與認識編碼在音符中,讓品樂者去解密並感受他所認識的基督耶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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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哈:b小調彌撒 BWV232

指揮:Jordi Savall
合唱團:La Capella Reial de Catalunya
管弦樂團:Le Concert des Nations

信經的歌詞中包含了基督徒的幾個相當重要的相信。首先,基督教是個一神教,敬拜的是在世界尚未發生就已存在並創造世界的神,而基督耶穌為了世界上的人,「道成肉身」來到世界。對基督徒來說,「道成肉身」是一個奧秘,神的大作為,人以有限的智慧無法了解,也說不清楚,但相信耶穌基督就是從這全能而聖善的創造者而出,和受造的人類不同。原先無罪的耶穌來到世界的目的,就是要承擔所有相信並願意追隨祂的人的罪。所以,在羅馬巡撫本丟.彼拉多的手下,耶穌以當時最重的刑罰「釘在十字架」受死了、也被埋葬了。但因祂原本無罪,只是為代替人的罪而死,死對祂並沒有權柄,所以,第三天,「基督復活」。這帶給所有願意悔改、立志跟隨耶穌基督腳步行善的人(或稱做基督徒)極大的盼望,除了以彼此相愛的心創造世界上的基督王國外,更可以積極盼望死後的復活,期待將來沒有病痛、苦楚、死亡的新世界。

圖1-信經的結構

從架構上,巴哈將「被釘十架上(Crucifixus)」作為b小調彌撒的中心,其他樂段則平衡地前後展開(圖1),刻意強調基督受難釘十架為整個救恩的核心,這是他隱藏的一個重要訊息。以下再一一介紹「道成肉身(Et incarnatus es)」、「被釘十架上(Crucifixus)」及「基督復活(Et resurrexit)」。

合唱-「道成肉身」,D大調

從調性看,此樂段從D大調開始,表示耶穌的降生是件令人欣喜的事,但是,最後卻結束在e小調和弦,連接上e小調的下一段。巴哈刻意讓降生的結尾正是下一段e小調遇難的開始。表達基督降生是為人類贖罪而受難,二者密不可分。

圖2-道成肉身的神聖動機

1:01:08 弦樂拉奏一連串使用嘆息音型構成的神聖動機(圖2),以一種安詳的情緒展開這段音樂。在這裡,巴哈埋藏了一個符號的密碼,每個動機的第一至第四個音符連接起來構成十字架的直立部分,第二至第三個音符連接起來構成十字架的橫木。另一方面,這個符號也代表耶穌基督的”X”,藉由神聖動機,巴哈暗示基督道成肉身是為受難而來。

1:01:18 合唱「Et incarnatus est de Spiritu Sancto ex Maria Virgine,」(中譯:祂藉由聖靈以及童女馬利亞而道成了肉身,)

圖3-合唱「道成肉身」最後9小節

1:03:36 合唱「et homo factus est. 」(中譯:成為人的樣式)最後,經過轉調樂句,結束在e小調和弦(圖3的藍色方框),連接上e小調的下一段。

合唱-「被釘十架上」,e小調

從調性看,此樂段從e小調開始,並且以頑固低音的悲歌(basso lamento)、包含半音的下行動機及沉重步伐音型構築沉重而哀傷的氣氛,最後卻結束在G大調和弦,連接上G大調的下一段。巴哈讓基督的埋葬正是下一段G大調基督復活的開始,緊密結合。顯示基督被埋葬後,看到了復活的亮光。

圖4-頑固低音的悲歌

1:04:14 數字低音奏出四小節的頑固低音的悲歌(圖4)打底,在此樂段中重覆12次,這是巴哈埋藏的數字密碼,”12″是聖經中的完全數字之一,用來表示耶穌基督在世體會盡了人生的苦楚,因此,祂才有資格與能力成為世人的中保。

圖5-半音下行動機

圖6-聲部間的十字架

圖7-合唱「被釘十架上」最後7小節

1:04:25合唱「Crucifixus etiam pro nobis sub Pontio Pilato passus, et sepultus est, 」(中譯:祂也為我們在本丟.彼拉多的手下被釘在十字架。遭難了,以及被埋葬了。)一開始就是一連串包含半音下行的動機(圖5),沉重無比,這是巴洛克時期常見表示哀傷的音形。

1:04:36男高音、次女高音、男低音及女中音依序唱出Crucifixus,形成聲部間的十字架(或X)(圖6),這也是巴哈刻意植入的符號密碼。最後,經過轉調樂句,結束在G大調和弦(圖7的紅色方框),連接上G大調的下一段。

更詳細的介紹,可以參考《哀傷的半音動機及沈重步伐音型|巴哈:b小調彌撒的信經-釘在十架上

合唱-「基督復活」,G大調

1:06:50 一開始,樂團全奏及合唱團歡欣鼓舞地齊唱「et resurrexit tertia die, secundum Scripturas,」(中譯:就在第三天,應驗聖卷(的預言),祂又復活,)接著,聲部或模仿或對位地唱和。

1:08:17 合唱「Et ascendit in caelum: sedet ad desteram Patris. 」。(中譯:祂升了天,坐在聖父的右邊)

1:09:00 男低音齊唱地宣告「Et iterum venturus est cum gloria,  」。(中譯:祂還要光榮地再來)

1:09:22 合唱「judicare vivos et mortuos: cujus regni non erit finis. 」。(中譯:審判生者死者,祂的國度萬世永存)

基督受難的意義

基本上,基督徒行善的動機來自於基督耶穌在十字架上犧牲的激勵。耶穌的門徒約翰論到基督徒彼此相愛的由來,在約翰一書四章7~12節,他這麼說:
7. 親愛的弟兄阿、我們應當彼此相愛,因為愛是從 神來的,凡有愛心的、都是由 神而生、並且認識 神。
8. 沒有愛心的、就不認識 神.因為 神就是愛。
9. 神差他獨生子到世間來、使我們藉著他得生、 神愛我們的心、在此就顯明了。
10. 不是我們愛 神、乃是 神愛我們、差他的兒子、為我們的罪作了挽回祭、這就是愛了。
11. 親愛的弟兄阿、 神既是這樣愛我們、我們也當彼此相愛。
12. 從來沒有人見過 神.我們若彼此相愛、 神就住在我們裡面、愛他的心在我們裡面得以完全了。
因此,耶穌基督的犧牲除了有幫助人除去罪性外,還成為行善的模範,每每紀念耶穌基督這樣的捨命,就更激發出基督徒行善的意念。也就是說,每當基督徒自己無法勝過罪性而行出善來時,每每想起耶穌基督向著自己的犧牲,藉著謙卑的祈求(例如垂憐經中的歌詞),再加上住在心中聖靈的指引,就可以力上加力而成全人的善念。耶穌基督的犧牲,不僅是信經歌詞中最核心的部分,也是整個彌撒儀式中最重要的部分。不過,不管大家行善的動機為何,基督徒也樂見這世界上能多多有行善的人、社會將更美好,更符合聖善神對人的期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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