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頑固低音及天上的變奏|畢伯的守護天使&巴哈的帕薩卡里亞

文/樂品越樂

帕薩卡里亞(Passacaglia)及頑固低音變奏曲(Basso Ostinato)

帕薩卡里亞在17世紀從西班牙傳到歐洲,原本是一種舞曲,但到了巴洛克時期卻演變成一種特別的體裁-頑固低音變奏曲-又稱為在地板上的變奏曲(variations on the ground),因為它一開始運用在管風琴曲,而頑固低音絕大部分時間都用腳鍵盤(pedal)演奏。它的結構可以是一段短至4個音符的低音動機,或長至8小節組成的低音主題,然後不斷頑固地重複,稱為頑固低音,就在不斷重複的過程中,高音上的旋律不斷變化。頑固低音不以高音的主題旋律作為變奏基礎,而選擇了不起眼的低音聲部去當作樂曲的基石。好像作曲家在一致的低音基礎下,探索高音旋律變化的可能性。俏皮的來說,這類曲子包含地上的低音及天上的變奏,品樂者一方面可以聽到在地上反覆的低音動機,像是石頭一般硬梆梆,又可以聽到像雲朵一般在空中變幻莫測的變奏旋律,結合了變化及對比的美。

頑固低音變奏曲的相反是主題變奏曲(theme and variations),也是品樂者一般熟悉的變奏曲。主題變奏曲是以主題旋律作為變奏的基礎,主題旋律在作曲家的巧妙設計之下,每次都改變以不同的風味出現。主題變奏曲的主題及變奏在時間上是分開的,而頑固低音變奏曲的主題及變奏在時間上是重疊的。然而,頑固低音變奏曲始終不如主題變奏曲普及,使得品聆頑固低音變奏曲時,就像是在考古一般。

畢伯(Heinrich Ignaz Franz von Biber, 1644-1704):第十六號玫瑰經奏鳴曲「守護天使」(Rosary Sonata Nr. 16 The Guardian Angel)

畢伯將頑固低音變奏曲融合在這首宗教奏鳴曲中,第十六號玫瑰經奏鳴曲”守護天使”。從標題”守護天使”聯想,頑固低音動機彷彿是陷入困境的人們,而變化的高音旋律就像飛在空中的天使,根據人的需要不斷地改變保護的方式。就像聖經詩篇91篇所說:

  1. 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,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。
  2. 我要論到耶和華說:他是我的避難所,是我的山寨,是我的神,是我所倚靠的。
  3. 他必救你脫離捕鳥人的網羅和毒害的瘟疫。
  4. 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;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;他的誠實是大小的盾牌。
  5. 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,或是白日飛的箭,
  6. 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,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。
  7. 雖有千人仆倒在你旁邊,萬人仆倒在你右邊,這災卻不得臨近你。
  8. 你惟親眼觀看,見惡人遭報。
  9. 耶和華是我的避難所;你已將至高者當你的居所,
  10. 禍患必不臨到你,災害也不挨近你的帳棚。
  11. 因他要為你吩咐他的使者,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護你。
  12. 他們要用手托著你,免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。
  13. 你要踹在獅子和虺蛇的身上,踐踏少壯獅子和大蛇。
  14. 神說:因為他專心愛我,我就要搭救他;因為他知道我的名,我要把他安置在高處。
  15. 他若求告我,我就應允他;他在急難中,我要與他同在;我要搭救他,使他尊貴。
  16. 我要使他足享長壽,將我的救恩顯明給他。


小提琴:Rachel Podger

Guardian Angel ex 1

圖1-畢伯的守護天使的第1至8小節

  • 0:05~0:13展示4個下行音符的低音動機(G-F-E♭-D,圖1中前4個藍色橢圓框),接下來持續反覆,其上的高音不斷變化。
  • 1:21~1:29再現一次低音動機,接下來持續反覆,其上的高音不斷變化。
  • 2:39~2:46再現一次低音動機,接下來持續反覆,其上的高音不斷變化。
  • 3:59~5:56的樂段一開始,頑固低音消失了嗎?不,只是移高八度了,更高的音域上還是不斷變化。之後,作曲家開始考驗品樂者的聽力,居然把變奏放到反覆動機的下方了。(OS. 這樣還能叫低音動機嗎?這是開玩笑吧…)
  • 5:57~8:32的樂段,低音動機再乖乖回到原來位置,並持續反覆,其上的高音不斷變化。

巴哈(J.S. Bach, 1685-1750):c小調帕薩卡里亞及賦格(Passacaglia and Fugue in C minor BWV 582)


管風琴:Hans-André Stamm

Bach Passacaglia Basso

圖2-巴哈的帕薩卡里亞的第1至17小節

巴哈一直都不是循規蹈矩的作曲家,而帕薩卡里亞的頑固低音主題就像是個頑皮的小孩,規矩在低音待了一陣子後就會開始不安分的亂動,甚至跑到高音聲部,或是跟其上的變奏聲部玩起來

  • 0:00~0:25展示8小節的頑固低音主題(圖2的藍色方框),接下來持續反覆,而變化在低音主題之上的是三聲部對位旋律。
  • 2:04~2:28的樂段,頑固主題不安分的變化起來。品樂者聽得出來低音主題如何改變嗎?
  • 2:29~3:42的樂段,頑固主題恢復原本的樣子。
  • 3:43~4:05的樂段,頑固主題又不安分,且跟其上變奏的聲部一唱一和起來。
  • 4:06~4:29的樂段,頑固主題恢復原本的樣子。
  • 4:30~6:17的樂段,頑固主題似乎不見了,跑到高音及中間聲部去玩了,品樂者聽見了嗎?
  • 6:18~8:10的樂段,除了中間的一段的小暴走外,頑固主題安分地在低音反覆。
  • 8:11~13:41是賦格,現在先不討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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